便在这时,又一个守将跌撞着冲上城楼,说城北也起火了,火势蔓延极快,将军命人速去救火。
秦式微压低了头上那顶蛮族头盔的帽檐,混在那些慌慌张张往城楼下跑的武士中间,一路下到城门洞。
“他身边定有亲卫。”卫飞白望着她,“此人心思缜密,比忽都思摩更难对付。公主务必小心。”
他回过头去,便看见一个女子,月白的骑装上沾满血污与沙尘,手中握着两柄无名武器,但莫名让他想到了城楼上死的那名武士。
秦式微扬眉:“我向来很惜命。”她转身便往巷口走去,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,“卫将军,左手剑可还顺?”
秦式微与卫飞白没有理会街上那些溃散的蛮族残兵,她们的目标只有一个——忽都查干。
不过忽都查干还是错了。
城门洞里的守军正被外头的火光与风沙搅得心神不宁,看见她这副蛮族打扮便只当是自己人,她走到最外头那个守卫身后时,卫飞白便从另一侧的阴影里无声地滑了出来。两人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动了手。卫飞白左手的长剑快如闪电,一剑封喉,那守卫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倒了下去。秦式微的峨眉刺也刺穿了另一个守卫的后颈。几个暗卫从后头一拥而上,城门洞里的守军几乎是在几个呼吸间便被清理干净了。
一直隐藏在城外不远处的翟堰早已等候多时,他一夹马腹,当先冲进了昌安城,连同身后铁甲涌过城门洞。
克州军沿着几条主干道往城西与城北同时推进,城西的粮仓已陷入火海,火光映在蛮族士兵惊惶失措的面孔上,许多人甚至还没来得及举起刀便被铁骑撞翻在地。
。
忽都查干转过身去,便看见城西方向果然腾起了一大片火光,火势极猛极烈,被风沙卷着往四处蔓延,把半边天空都映成了暗红色。
两人沿着小巷无声地往城中央的府衙方向突去,秦式微走在前面,卫飞白落后半步,左手始终握在剑柄上。
蛮族守军终于反应过来,有人在城头上放了两发信号弹,可风沙实在太大了,信号弹升上半空便被风沙裹挟着不知飞去了哪里,城外的人根本看不见。
他没有等秦式微回答,手中弯刀一翻,朝身后的亲卫喝道——“杀了她。”
卫飞白点了点头,“军械库前后各有一扇门,正门临街,后门通着一条窄巷。我们两人分开走,一前一后堵住他。”
秦式微翻了一下手中的峨眉刺。
风沙打在身上生疼生疼,她眯着眼望着忽都查干的背影消失在城楼阶梯的尽头,方才在城头上她离他不过十余步的距离。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很显然,这和克州军脱不了干系,大脑在飞快地转着,正思索着应对之策,忽然又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惊呼——“粮仓!粮仓起火了!”
有没死的武士来禀报,说克州军破开城门了,忽都查干就知道自己中计了,于是果断带着剩下的亲卫往军械库赶来。
扔下刀,忽都查干匆匆下了城楼,带着一队亲卫往粮仓的方向赶去。
忽都查干扯起嘴角,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意:“只有公主一个人来杀我?胆子倒是不小。”
秦式微道:“他从府衙出来,必走正门,我在正面截住他,你绕到后头,断了他的退路。”
秦式微在最后一个巷口停下脚步,背靠着墙壁,侧耳倾听,巷口外便是军械库前的那条长街,马蹄声、铁甲摩擦声、蛮语的呵斥声混在一处。
军械库已在眼前,忽都查干勒住马,朝身后打了个手势,示意亲卫先进去查看,便在这时,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脚步声。
那武士连叫都没有叫出声便倒在地上,周围的人终于安静了片刻。
等他走远之后,动手的秦式微才从垛口下站起身来,她是趁着最开始风沙起来、城头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鸀雕吸引过去时,从城墙外侧翻上来的,趁机杀了一人,换上他的武士衣裳。
两人便在这条窄巷里分开了,秦式微深吸一口气,将峨眉刺握在掌中,迈步跨出了巷口。
七八个蛮族武士同时拔刀朝秦式微扑去,她脚尖在地上一点,几个亲卫都是沙场上真刀真枪打出来的老兵,却
卫飞白也笑了,“专为今日练的。”
“都给我警戒!”
“该死!”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两个字的。他一把抽出腰间的弯刀,朝身边一个还在发抖的武士劈了下去。
卫飞白与几个暗卫合力抬起那根沉重的门闩,将厚重的城门轧轧地推开了。
她微微偏过头,压低声音对卫飞白道:“忽都查干肯定有所察觉,他若要反击,必定先去军械库。”
“明昭公主。”他看着眼前之人,用半生不熟的官话吐出这四个字。
他以为杀人能镇压恐惧,却不知这种时候杀人只会让恐惧更甚,风沙越来越大,旌旗被扯断了好几面,城头上的蛮族武士们挤在一处,有人还在念着祷词,有人开始往城楼下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