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账房摒弃之前的倨傲,低头,“
实在不行,那便只有登闻鼓前,破釜沉舟的一击了。
不解道:“那你还留在这儿做什么?”
她就是一个普通人,她怕疼、怕死,怕吃不饱穿不暖。
我手上有些许把柄,虽不至于让将军出面为孙大人出头,但……”
江宛收回凝在周祈山脸上的目光,转向老丈那张因为愤慨而涨红的脸,缓缓道:“没追到老巢来灭口,就不是什么惊天大事,顶多是些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。
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脖颈有幻痛隐隐袭来。他下意识抬手抚了一下,又放下。
“你们守着孙大人、守着镇子,莫让新来的镇衙搅乱了一切,我去……”
这两个字砸下来,人人正襟危坐,再不敢多问半句。
“你还在这儿做什么?”江宛揉了揉太阳穴,“现在你不该去找张大人聊聊吗?永兴镇乱成一锅粥了,我也抽不出空来跟你作对。”
江宛闭上眼睛,屏住呼吸。
接下来的事情,便好铺展得多。
这把钝刀子悬在头上,才是最让人心焦的。
江宛抬手,轻轻拍了拍周祈山搭在自己肩头的手,“按你想的来,实在不行……”
今日改你春播、明日就能在暗里加你秋税,往后还能改你徭役。
李良丰忍无可忍,狠狠一巴掌呼在他肩头,“你怎么跟个蠢货一样!白活这把岁数,什么话都敢往嘴上撂!”
她想起那个倔强的小老头,心头又是一阵钝痛。
她定了定神,声音干涩而沉重。
且,即便孙大人得以全然脱身,张大人也已然上任,往后针对永兴镇的刁难,不止一星半点。
“我去。”
那是真正把老百姓揣在心口上的好官,他不应该得到这种结局。
那深牢大狱里,折损一个人的法子多的是,不用刀、不用杖,单是几顿馊饭、几夜湿寒,就能让一条壮汉脱去半天命。
□□府出手,掐的就是这个时机。
不到万不得已,她不想闹得鱼死网破。
可头顶无片瓦遮荫,就是活着,也憋屈。
老丈伸长了脖子,急不可耐地追问:“啥子把柄?”
曹大人已经离开,要想寻他,只能一路追去京城,擂那面悬在午门外的登闻鼓。
周祈山站在她身后半步。
她想活着。
其间山高水远,少说要花费月余时间。
她没把后面话说出来,但对于始终扎根在泥土里的众人来说,登门击鼓,已经是普通人最后的退路了……
白云村村长安排了人守在了养猪场门口,连何长青也拄着根棍子,一跛一跛地踩着月色巡视着。
譬如……军粮……”
江宛把一桩桩、一件件事理清、分派,力求人人都能帮上忙,事事都能落到实处。
江宛嘴角动了动。
她目光陡然变得狠厉。
李家坳的人不仅要忙着春播,还得帮老蟒林挖笋。山道上火把蜿蜒如蛇,踏平了坑洼土路……
老丈连夜招呼人收拾铺盖,打定主意要躺在永川县衙门口,用那把老骨头为孙大人叫屈喊冤。
周祈山转身回屋,笔尖疾走如飞。
直到肺部的最后一口浊气都被挤压出来后,才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夜风。
感受到周祈山搭在肩上的手掌猛地一缩。
他垂眸看着她,“乡民们认你,现在只有你守着镇子,人心才不会浮躁。
肩上覆上一抹温热,江宛讷讷转身。
陈账房挪步走到桌前,苦笑着开口,“你何曾与我作过对?”
老丈心里憋着火找不到出口,只得两手一摊,气鼓鼓地说:“怕这怕那、畏首畏尾的!那你说说!还有啥子更好的法子?”
已经远超孙大人带给他们的压迫了,详聊不得。
确实。
江宛松了口气,先前的猜测得到了证实,江宛成了院子里唯一没变脸色的人。
孙大人……
字堵住了老丈的嘴,他讪讪地扭过头,“我们老蟒林不会闹的,这个你大可放心。”
人群逐渐散如夜色,只剩陈账房一人还站在原处,没有离开。
眉眼被桐油灯火浸得柔和,那双眼睛里,更是囊括了一整个月色的柔和。
江宛抿了抿唇,抬头,目光幽深,似想望穿那夜色,“若是曹大人还在渝州府的话,拦上他把事情说清楚,未尝不是个法子,可……”
老丈瘪了瘪嘴,悻悻坐直,嘴里仍不服气地嘟囔:“他一个人晓得就他一个人扛,我们这么多人晓得,我还不信把我们这么多人全杀了……”
事关军粮,可大可小。
而这点时间,足够孙大人在牢中吃尽苦头。
夜风穿堂,众人不自觉拢紧了身上的外衫。
江宛抬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