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着信纸上的字迹,继续说道:“前两封信件,都写着危险尚未发生,还有转机。如果他根本不是在装神弄鬼,故弄玄虚,那么背后的真相——”
唐亦为低声接话:“他是发自内心确信,危险还没有降临。”
黎珩抬起眼,若有所思。
沈之澄翻出土瓜湾唐楼那位邻居的证词:“街坊笔录里写,当时廖家明上门找项天华,还特地打听孩子和孩子母亲的下落。我们顺着这条线索,推断他和杜静云有往来。可我们忽略了一个细节,他开口问的是,宝宝和宝宝妈妈在哪里。”
“项天华与杜静云的儿子今年已经七岁,按常理,外人不会顺口叫他‘宝宝’。”黎珩接过话分析,“这个称呼太过亲昵,除非廖家明和孩子十分熟悉,可杜静云说,这些年他们只偶遇过一次,当时她正抱着孩子。”
沈之澄猛地抬起眼:“假设杜静云的说辞全部属实,会不会在廖家明的认知里,这个孩子停留在四年前,还是那个只有三岁、被抱在怀里的幼儿?”
“年少时,廖家明给杜静云写过不少信,我们暂时还没拿到原件,但那些文字里或许藏着他的真心。也许廖家明不像我们认定的那样冷漠,他寄出匿名信,也不是为了搅乱所有人的生活。”
这整起案子,处处都存在着时间上的错位。
黎珩翻出电视城职员的笔录,继续往下说:“第一封信匿名投递到电视城,对应四年前项天华的溺亡案。也正好是在四年前,那档城市追击栏目才刚开播,全城家家户户都在谈论节目的奇闻专题,收视一路走高。”
唐亦为的目光落在信纸上:“他想借助公众视线,去挽回一场已经发生过的死亡。”
“还有第二封信。”黎珩指尖点在第二封匿名信的抬头位置,“曝光十一年前杨羽清的坠楼案时,信件抬头写的是‘铜锣湾警署收’。可铜锣湾警署已经在多年前和北角警署合并,早就不存在了。”
“所有人都认定,廖家明这么做是故意搅乱警方的调查方向。”沈之澄话锋一转,“但有没有一种可能,他根本不知道周遭的一切已经变了?他的认知,停在了旧时光里。”
三封匿名信,对应的时间线是逐年倒退的。
四年、十一年、十四年……
如果从头到尾,这根本不是恶作剧——
他只是想倒转时间,拦截命运,留住那些逝去的人。
他不愿项天华死去,一旦对方离世,杜静云便再无依靠,只能孤零零带着孩子生活。
他还想留住杨羽清,那是曾经给他引路、给过他温柔善意的小女孩。
“寄出信件前,廖家明跑去土瓜湾唐楼找项天华、回复康中心找杨羽清,是真心觉得,他们的悲剧还有转机,自己能在灾祸降临前阻止一切。”
记忆不断逆转,廖家明从离自己最近的悲剧开始弥补,一步步向着遥远的过往倒退。
第三封匿名信,他写给十四年前的荒村埋尸案,试图留住最早离世的徐立业。
所有零散的疑点,在这一刻,逐渐串联成完整的脉络。
唐亦为跟着姐弟俩,顺着线索完成全部推导,开口道:“投信者对时间的感知完全错位,临床上这种情况属于时间定向障碍。他每一步反常举动都有清晰的目标,只是对事件发生的先后顺序判断失误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如果是精神分裂、妄想症这类功能性精神病症,即使患者行为看起来有条理,整套行事逻辑也会建立在臆想上,并不是客观事实。”
可廖家明不一样。
他所有看似反常的错乱,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件,有固定的顺序与规划,不属于功能型精神异常。
黎珩问道:“那会不会是大脑器质性病变引发的?”
唐亦为看着桌上三封倒退时间的信件,抬眼望向他们:“阿尔茨海默症属于器质性脑部病变,标志性特征是,患者近期记忆持续衰退,早年留存的长期记忆反而相对清晰。”
“随着脑组织不断退化,患者会变得易怒多疑。部分病程到了中后期的患者,还会出现幻觉。”
黎珩翻着笔录:“和廖家明同宿舍的阿文跟我们提过,早前和他同住过的旧同事说,他虽然不爱说话,但很好相处。可真正近距离相处后,阿文却发觉他脾气古怪,暴躁易怒。”
“匿名信里写杨羽清坠楼、面目全非,难道是病症引发的幻觉?”沈之澄蹙起眉头,“可廖家明今年才三十三岁。”
唐亦为开口:“从目前归档医学记录来看,全球确诊年龄最小的早发性阿尔茨海默症患者,年仅二十一岁。”
“也许……”黎珩放轻语调,“他根本察觉不到自己生病了。”
办公室静了下来。
他们齐齐望向桌上摊开的廖家明证件照,和散落的匿名信。
在无人知晓的角落——
藏着一个木讷孤僻、性情怪异的人,困在不断倒退的破碎记忆之中。
他在记忆的尽头拼命奔走,一心想救下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