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是顾及她是客，她拿普通话和她讲：“比你姐姐看着舒服。”
“还好阿冬从小聪明，要命的都能躲过去。”
别人开玩笑劝她年纪大了少吃甜食，她张嘴就是“跟侬搭嘎伐”（和你有什么关系）。
阿嬷叽叽咕咕：“阿冬身体好，不怎么生病，但家大业大耐不住别人作妖，家里妖魔鬼怪多得很，都想给他下绊子，巴不得他变残废。”
她边走边打手势：“来。”
江程雪听闻纪维冬没有母亲，惋惜又惊讶地“啊”了一声。
阿嬷伸手试她的额头，像是想看看她发不发热。
“她只是看着不太热情，人很好的。”
她那么骄傲的人，听到这些话怎么忍得了。
江程雪脸皮火辣辣，一下明白姐姐的处境，嫁豪门也不全是光鲜。
香缇半岛的佣人太多了，多到建立了严格的管理制度。
阿嬷言辞间有些骄傲。
“阿冬很可怜，很小没了妈妈。他妈妈原先是香港宝懿银楼的大小姐，早年到处跑活动，知道我没钱，带我来香港，给我工作，给我吃住。别人讲好人不长命，认识他妈妈才晓得好人真的不长命。”
共通点是都兢兢业业地上下忙碌，举止规范。
江程雪乖乖点头。
她没谈过恋爱。
阿嬷扫了她一眼，“小门小户就是想法多。”
他们贪婪、自私、容易失控，对她也往往有所图谋。
可能是纪、江两家定下，阿嬷不拿她当外人，平时听不到的豪门往事也毫不顾忌地和她说。
而住宅区的佣人大多定时定点做完工就干脆利落地离开了，生怕影响主家的生活。
不过，姐姐和姐夫定下后，江程雪私底下没有和姐夫说过话。
负责花园和建筑清理维护的这部分人都不进住宅区。
唯有一条，不做鸦。片生意，也严禁家人吸食。
阿嬷咯咯笑：“你传染不了我，上个月我什么甲流乙流都得了一遍，早就不怕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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沪市人，讲话很有腔调，不屑学什么粤语。
阿嬷白白眼：“阿冬听得懂就行了。”
她的姐夫。
江程雪私以为这是姐姐爱惨姐夫的表现，爱者自卑，柔情易伤。
贸然住他家，她十分忐忑。
而他们的孩子，也就是纪维冬的祖父，完全继承了父亲的商业头脑，青出于蓝胜于蓝，不仅在“九子夺嫡”中脱颖而出，继承家业，还打造了一个自给自足的地产商业集团，从建筑设计公司，到混凝土工厂，物业公司等等一应俱全，可谓雄踞一方。
当时香港地产行业还未兴起，他曾祖父就和人创建地产公司并成功挂牌上市，后来又做酒店，境外博。彩，私校等等，都大放异彩。
阿嬷起身，从头到脚打量她，哼了一声。
江程雪是不懂。
父亲总是将男孩子描绘得很可怕。
姐姐曾摇头感叹，“我配不上他。”
江程雪听到觉得亲切，歪歪脑袋，好奇：“他们不会听不懂吗？”
阿嬷正眼看她，“你是小姨？”
江程雪跟她屁股后头。
后来很长一段时间，她认为姐姐喜欢姐夫多于姐夫喜欢她。
她后知后觉想起阿嬷刚才那句字里行间不大喜欢姐姐，维护道：“我姐姐很好的。”
家风甚严。
江程雪想起来自己得的流感，会传染人，往后退好几步，眼睛睁得圆圆的。
他曾祖母当年是名战地医生，受不了他花心，早早离婚，离婚消息登报后轰动一时，也算当年杰出女性。
姐姐满眼愁绪地看了她一眼，好像剪碎的霜花。
她口头禅是“我和你说”，讲起来标标准准的“吾特侬刚”。
她安慰道：“爱人之间是平等的，只要你们相爱，就和物质没关系。姐姐不要多想。”
江程雪不大赞同她的“药方”，但老人家的好意要受，乖巧地听着，没反驳。
“他小时候有几次生病，就是被我这个土方子治好。”
这些人穿统一的正装，有外国人，也有亚洲面孔，说不清哪一人种哪一肤色的更多。
她转身：“晓得阿冬是谁伐？”
姐姐这一眼，江程雪记了很久，她认为那是姐姐在恋爱中的模样。
江程雪刚进别墅不久就发现——
纪维冬。
小姑娘单纯，什么都写脸上。
自由行动的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阿嬷。
他曾祖父生性风流，实打实的多情种，情人遍地，真正子孙满堂，生的孩子能组足球队。
江程雪不大适应这个称呼，但还是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脸这么白，给你泡点鸡蛋姜汤喝喝，放红糖，吃掉发汗睡一觉就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