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相信你,你把那个漩涡给撤回了,我相信你的意志不会被慈恩天同化。”
但她微温的手,一直一直,将他极度痛楚的头颅抱在怀中。她怀中体温,如同莲花池里被午后阳光照得温暖的池水,淹没他的思绪。空洞的思绪,无聊的思绪,逃避的思绪,自暴自弃的思绪,自以为是的思绪……
他只觉他一人的头颅囊括了一滩如宇宙宏伟庞大的脏水,满涨欲裂。
她盘腿而坐,一手撑在膝上托着腮,一手单手将他托于掌间,她含笑的目光平视着他。
一阵风过,河岸边的沙地浮出几个文字。
河边的风景淡去。
漆黑天色和血色的风暴再度席卷而来,但那狂风渐渐在他眼中缩小了下去。
你很适合被吸纳为本座的信徒。
看他快被她摇出脑震荡了,荣春松这才把他重新放下,道:“而且铜板能决定什么?人的命运,是人自己决定的。”
荣春松呵呵一声,再度将那铜币掷入晶莹浪花之中。
不远处有苍凉河风来,将二人头顶的古木吹得沙沙作响。
风声变得徐缓。
“什么意思,让我抛铜币,看是正面还是反面?”
还敢和她玩抛铜币,哪有庄家亲自下场赌的,当她不知道他会做手脚么。
在我眼中,你一直是真实的。
正面,我答应你。
那你可以正式走马上任当我的蓝颜知己了。
午后的庭园,莲花池,池上的花影,池下的锦鲤,一袭淡金衣、站在花香中喂锦鲤的人。
正当她想低头看看她故事里的重要角色时。
轰然一声,血色的空间化作一片苍茫的白。
毕竟,这是她和他的故事。
她捧起他的脑袋,一个轻柔的吻,印在他已经诡异扭曲无比的容颜上。确切地说,她吻在他许多重眼睑的其中一重上。
漫天的血色也一并退去。
它想让她快将它抛下,但狂风翻涌的猎猎声中,她只是坚定不移地将它抱得更紧。
就在狂风极度逼近的一刻,它所剩无几的、人类的心中法随心动——
“你不是一直都是个自立自强不服输的男强人么,人的命运是自己决定的,这个道理居然还要我反过来告诉你。”
当它目光回转时,她手中又出现了一枚一模一样的铜币。
低头一看,一枚铜币出现在她手中。
点滴的温热,如新日的光辉穿过幽暗,抵达他的眼中心中。再一次,再一次,复现他每每看向她时,他看见的柔淡光晕。
回忆中的人,她转过身回望他时,那一寸澄明的眸光便盖过了他心中庞然无边的脏水。
他聚起最后一丝意志,将那风暴收敛。
川原一望无际,芦苇深花倒映江天之间。
反面,别再管我。
刚刚那个系统说什么商道灵人类的意识正在消失,让她做好防御和进攻的准备,真是莫名其妙。
她儒雅随和又温良,像那种会家暴道侣的人?
但她相信他不会输给一个血肉史莱姆,一个正文都没出现过的已坑剧情里的怪物。
话语,像镌刻在碑石上的诗句,亘古不改。
“不用再给我变铜币了,黄金万两于我也是寻常,我缺这几个铜板?”她一把抱起他的头,高举起来上下摇晃一下,“小商,这样摇晃一下你的脑袋,有没有把你脑子里的水摇出来一点呀?”
她怀中的头颅已说不出话来,喉中发出丝丝的气声,眼睛只一转不转盯着那铜币。
荣春松点点头,在他的目光中二指夹起那铜币,做了个即将抛铜币的动作——“扑通”一声,铜光一闪,铜币落入水中,河水东流向前,顷刻便将那小小的铜币带走。
荣春松心道,要是失败了,她就先把这个只剩一颗脑袋的小商放置到背包栏里隔绝一下。但愿邪神化的他别把她背包栏里的东西都一口吞了——就算要吃,吃那个【鲜花饼148】吧,别吃别的。
然而不远处席卷一切的风暴,已经即将碰到她的裾尾。
调侃的,轻松的,坚定的,柔情的,她的话语如晨曦的光辉一直一直洒落在他心中。
所有的诡异恐怖呼啸血腥残尸肉块触肢黑洞混沌空洞虚无,全部、全部一息之间回归到他脑中——
古树之下,河风之中,芦花之畔。
如果此刻他有身躯,他一定,会将她紧紧反抱在他怀中……但这颗满是眼睛的头颅,此刻只能一转不转地将她凝望。
叮
头颅目眦欲裂,瞪着那远去的铜币。
“而且……”
荣春松抬头四望,发现自己盘坐一棵树下。芦花如雪,凉露如珠,草腥气清清浅浅,青苍古树之下、雪白芦苇荡之旁,正是他们初遇那天的河边。
“这是你的幻境世界,你想正面反面不还是你随手一出千的事,你当我会上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