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衍别院的管事果然又来了,领着四个人高马大的侍卫搬着冰鉴、蔬果,两个青衣侍女提着两只大食盒。
说着递给阿乔一条遮挡口鼻的布巾,带着人往伤兵所后头的一个单独院落走,“都是些壮年士兵,一发病,没几日人就没了,我们处理外伤有经验,但这种病症,实在不擅长,凉州药行行首荐了姑娘来,我们总算等到救星了。”
阿乔皱着眉,眼底神色复杂,她看不明白这人,也看不明白这张脸。
阿乔:
裴衍哈哈大笑,将手帕塞到怀里,离去前信誓旦旦,“这绢帕,回来就还你。”
次日阿乔等在家里,守株待兔。
“我不需要这些。”阿乔将人拦下。
小桃子扑了上去,搂着冰不松手。
裴衍整顿兵马去往前线后,阿乔在凉州城里亦是重开医馆,有了回春堂的助力,源源不断的防疫药材从全国各地输送到凉州,药价稳下来了,治疫的良方亦在不断地调整中,愈发能对症治疗,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往好的方向发展。
军医和杂役往来奔波,看到阿乔来了,薛大夫擦着汗跑了过来,“吓着了罢,来来来,跟我往这边走。”
“你这样纠缠旁人,如何对得起你在京城的夫人?”
“前线战事打得如火如荼,势头正猛,谁知竟然会出这种事,”薛大夫愁云惨淡,“倘若真是前儿的牛羊疫泛滥开来的,岂非上天都在帮西夏?!”
两人一路说话,就看到不断有盖着白布的担架被抬出来,薛大夫摇摇头,嘱咐道,“得戴好布巾,会传人。”
十日后,阿乔被请去了一趟伤兵所,甫一踏进门,浓重的血腥混着草药味扑面而来,放眼望去,上百位伤兵伤兵或躺或靠于草榻之上,衣衫破损、皮肉翻卷、溃肿流脓,哀号、咳嗽、呻吟交织,着实不忍多看,满心凄恻。
两人走到屋门口,薛大夫尚在深呼吸,阿乔已经推门而入。
三伏日闷热异常,蚊虫滋生,叮咬病患后极易在人身上传染,城外的流民帐里已隐隐有此势头,她看了一圈屋里的发高热的士兵,心中如坠巨石。
管事的机灵,一挥手赶紧让人将东西送进来,又赔笑道:“姑娘在医馆行医,如今疫病虽有好转,亦要保重自身,如此大郎君在前线才能安心啊。”
阿乔看着他眼里的促狭,顿时面红耳赤,“无耻!”
阿乔只好将冰留下,次日在家里留了张纸条,不许再送冰来,但到了夜里一回家,不仅冰来了,还有一大盒冰镇过的鲜果,红的西瓜,青的葡萄,码得整整齐齐,姹紫嫣红。
她面沉
裴衍眼睛一亮,“你吃醋了吗?”
一双风流的桃花眼笑意盈盈,眼尾上挑,带出别样的风情,他俯身在其耳边,说话间气息若有似无地触着,“裴国公府的床榻上,长年都放着你穿过的中衣,你猜猜,这五年里,我揉着它做什么。”
阿乔唇瓣抿成一条线,显然忍耐到了极限,裴衍遗憾见好就收,“我此去不知要多久,你好好的别乱跑,”说完自觉不够委婉,又补了一句,“好不好?”
前线不时有捷报传来,裴衍亲自带军突袭,火烧连营,奇计直捣敌帐,杀溃敌军前锋精锐,大振我军威威士气,城中百姓皆赞裴大郎君横刀立马,乃真英雄也,不少人甚至在家给人供了起来,早拜晚拜,十分虔诚。
简直无孔不入,毕竟用着人家回春堂的药材,她微微叹气,让人走了。
谁知这日晚归家,屋里竟忽然出现了三大乌木箱的冰。
“好吃吗?”阿乔摸了摸她的脑袋。
阿乔皱着眉,面沉如水。
小桃子比了两个大大的拇指!那拇指上还有个蚊虫叮咬的大包。
裴衍沉默良久,视线落在她衣领的交纴上,暖黄的夏衫拢着玲珑身段,领口露出一点月白色,他伸手一拉,一条绣着文竹的绢帕就从她的胸前抽了出来,绢帕轻柔在眼前飘过,还带着阿娇的温热和香气。
管事苦着脸作揖,“这是大郎君出征前吩咐的,姑娘可怜可怜奴才吧。”
已经过去五年了,再执拗的人,再强的控制欲,也该消散了,怎么他还这样?
转眼过了两月,时入盛夏,白日里湿热非常,小桃子与阿乔一样,十分畏热,入夜后,两人都恨不能搬到院子里睡。
阿乔:有病!
“诶!”阿乔伸手去抢。
不能再这样发展下去,尚未想出好办法,转头一瞧,小桃子已经吃上了。
裴衍身量比她高出不少,长臂一伸,她便是跳脚都够不到。
一日比一日夸张。
企图用道德唤起此人的良知。
阿乔反问一句,“倘若我要去寻天白哥呢?”
眼里只看得到他的阿娇,是活生生地,温热地,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,她的嬉笑怒骂就如世间最香醇的美酒,直让人神魂颠倒,难以自持。
阿乔点了点头,神色凝重跟人往屋里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