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叶能感觉到自己在被人注视,但感觉不到那道目光里有什么。
找到祁笑春时,他正屈着一条腿,以一个非常懒散的姿势斜靠在椅子里,身前的桌上摆着一行打乱了顺序的花牌,单手拿着骰子,正一下一下地抛到空中。
祁笑春还是那副样子,懒洋洋的,眼神有点迷离,看着他,又仿佛没在看着他。
李叶叫了他的名字一声,走到桌前,把茶壶拿出来,特意放在跟人隔着一点距离的地方。茶壶外层还是烫的,你不知道这些喝多了酒的人会不会突然就伸出去摸它。
坐了确实不短的时间,两条腿都从上到下都有点发麻,第一下没站起来,晃了晃,第二下好了。
微微仰头,似乎是想了两秒,没想出来,抱歉的一笑:“我确实喝多了。”
他决定找到他们。
抛了三次,每一次,他听到他同时念出一个数字。
浑身上下,像被冰水浸没,浑身都是冷的,浑身都是僵的。
李叶不知道怎么形容,但看着他们,有一瞬间觉得心很静,不太能理解,但觉得很美好。
灯光太暗了,暗到仿佛是冷的,一点温度也没有的。
抛完三次,他又将三个数字重复了一遍。
落下来,合掌接住,反手看一眼,再抛。
看祁笑春当时的状态,等他醒过来以后,自己都未必记得自己说过什么。
他回忆了一下,梁觉星和宁华茶呢?
于是说了一声抱歉,走过去把茶具拿出来。
他意识到自己正靠着墙面、坐在冰冷的地上。
好像没什么明确的目的,虽然安静,但显然是个喝醉了酒的人的表现。
“6”
当然是巧合。
“2”
李叶懂了。
他这个姿势有大半个身体会被椅背遮挡住,李叶直到走到人侧前方时,才将他看清楚。脸色看不出什么,但眼神有点迷蒙,像睡的迷迷糊糊的突然被人叫醒,是喝多了没醒酒的样子。
歪歪脑袋,看到地面上那片没有规则的影子跟着自己动了一下。
他猛地喘出一口气,终于缓过神来。
当他缓过神来的时候,他已经在幽暗的走廊里了,一盏暗黄的灯光从他脑袋顶上打下来,在他脚底下铺下小小的一团黑影。
喝多了还这么礼貌,这样的人可不多见。
“她的生日是,6月22日。”
一手扶着墙面,把自己撑起来。
“你身后,站着一个女孩,她一直在看着你。”
“622”
往外走了几步,他决心给自己找点正常人类真实生活范围内的事情做。
比如他的工作。
这一遍,李叶莫名感觉他是对着自己说的。
喝多了,但人很安静。
陆困溪冷眉冷眼,不是针对谁,所有人都知道他向来如此,接茶时扫了人一眼,睫毛一垂,意思是退下。
周渚不知道是不是被打断的缘故,说到一半的话突然一顿。
一想到工作,立刻人也精神了
他有一个妹妹,三年前死了,生日是6月22日。
但祁笑春没有撒酒疯。
很美的那种电影,油画一样的质感。
他轻声说。
再听一会儿,确实听不懂。
被人叫了名字,他就挪过去眼神,安安静静地打量着人。
不管究竟是什么没什么,但说到底,没什么。
然后,他举起手来,用指尖点了点他身后的位置。
李叶在心里默默感慨,说不愧是知识分子。
他不想再想,也不想再沉浸在那片对于未知的恐惧中。
过了两秒,通过落在桌面上的影子,他“看到”祁笑春又抛了骰子。
说完偏头,从李叶手中接过茶盅,语气很温和地对他道谢。
李叶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。
李叶恨自己为什么懂。
李叶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屋子里面出来的。
陆困溪上辈子不会真是当皇帝的吧!
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刚才只给三个人弄了茶水,还有两个呢?
不是很容易理解的较高文化水平的专业知识,李叶此时看着他们完全不觉得自己在收拾一场酒会的残局,而是仿佛一下子被拉入了什么电影镜头。
他看着那团影子,过了半晌,动了动手指,这才恢复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。
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,跟自己说,没什么。
一个醉鬼的话。
他们糊里糊涂的,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。
可能是巧合。
那个黑影就像他自己,蜷缩着,皱成一团。
他决心把祁笑春说的话忘掉。
“2”
他站直了,转过脸去看人:“祁老师,您说什么?”